那场跨越千年的钱塘梦,与西子湖畔的悲欢离合|杭州文旅指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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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昊然
青昊然 2020-11-26 21:3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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孤山不孤|残垣断壁下,一场残破的碎梦

钱塘故事的起点,在孤山。

孤山,是孤山孤岛上的一座山。西湖最著名的“西湖三怪”,“孤山不顾寡人孤,孤山不长情意长,孤山不断肝肠断”中的孤山,说的便是这里。说是山,实际上只是一座小土丘。

一千年前,这座小山却是南宋小政权眼中的“金饽饽”。

金兵铁蹄肆意践踏,风雨飘摇的大宋挥师南下,途径浙江临安。这座原意“临时安顿”的城市,却似泥淖般禁锢了南宋皇帝的脚步。临安的歌舞升平、吴侬软语,让他逐渐失却了那颗收复失地的决心。

那一年,南宋册封的功臣辛弃疾不知道,他曾经魂牵梦绕的家乡只是空中楼阁;他梦中千千万万次的奔跑,只沉睡在那个唤作幻梦的地方;他絮絮念叨的战场容不了他闪着金光的铁戟。一个人的怒吼抹不开一个时代的苍凉。他倒下,又爬起来,再倒下,他的戟被折弯,背弓的生疼,他被压在人群中,压在故乡厚重的泥土下,无法行走。(摘自本人文章《辛弃疾 - 一个人的战场》)

孤山上,一座座富丽堂皇的楼阁与寝宫拔地而起。那气派的歇山顶理应望见万里江山,却只能看见孤山边孤山一角的碧水。对于寄居这弹丸山顶,凭栏远望的南宋皇帝而言,孤独早已成为家常便饭。孤山不孤,孤独的只是山上如麻雀一样的君主。

一队太平军,一场春秋梦。这些亭台楼阁,终究毁在了隆隆炮火之中。如今的孤山上,大量行宫、庭院遗址暴露在灼热的阳光下,那是一场残破碎梦的一部分。

孤山脚下,西子湖畔的那些背影

孤山脚下,苏小小墓与苏小小墓前,凭吊的民众日夜不断。那本应是萧索的代名词的墓碑上,刻满了动人的真情与勇敢。那之于生命与际遇的超越,是对孤山上那个曾经的政权最有力的嘲讽。

悠悠西湖水,映照出无数个背影,而西子湖畔那些脍炙人口的故事,大多与它们有关。

【苏堤春晓】【苏堤春晓】【苏堤春晓】

“水光潋滟晴方好,山色空蒙雨亦奇”。这是苏东坡笔下的西湖,也是他“莫听穿林打叶声,何妨吟啸且徐行”的洒脱。做杭州通判期间,疏浚西湖,堆泥成堤的苏东坡,创造了一个“变废为宝”的神话。

世间许多弃物的归宿往往如此。“非是不堪为器用,都因良将未留心”。这是苏东坡一生最真实的写照。这不仅是苏东坡写给西湖淤泥的心得,更是面对自身境遇的感叹。世间几人才如此?哪堪青壮贬黄州!

【断桥残雪】【断桥残雪春行】【孤山不孤】

杭州刺史白居易在《钱塘湖春行》中写道,“最爱湖东行不足,绿杨阴里杭州。”杭州便因此得名。

这座连接着断桥与孤山的长堤,还见证了苏小小、秋瑾与白娘子一生的悲欢与无奈。那段“断桥不断肝肠断”的传说,那个“孤山不顾寡人孤”的南宋小朝廷,与那颗“无限伤心家国恨,长歌慷慨莫徘徊”的壮志英魂,永远印刻在了西湖边嶙峋的山石之中。

还有孤山之巅的那一方文人之印,伴随着西泠印社的名字,走过百年多的守望与风雨,成就了半个西湖文化图腾。

【雷峰夕照】【雷峰夕照】【雷峰夕照不长】

杨万里一首《晓出净慈寺送林子方》,画出了西湖最为妖艳的一个侧影。“毕竟西湖六月中,风光不与四时同。接天莲叶无穷碧,映日荷花别样红。”这首诗与倒掉的净慈寺与屡建屡毁的净慈寺净慈寺一道,成为杭人不可磨灭的集体记忆。

雷峰塔正对面不远处的湖边,便是雷峰塔。“长桥不长情意长”,是西湖三怪之一,也是观雷峰塔的最佳地点。那一对投桥殉情的相爱之人,道尽了那个时代追求爱情的艰难与无奈。因此,长桥又名双投桥,不过杭人依然习惯性称它长桥。

【曲院风荷】【精忠报国】【良才秋水】

沈秋水,一代名伎。史量才,《申报》大王。这个故事,从史量才再娶三房之时起,便注定是个悲剧。

1934年末,史量才在与沈秋水同乘的车子上遭特务暗杀,距离他因愧疚而在西湖边为沈秋水建造秋水山庄,还不足两年。那之后,沈秋水活成了一个传说。据说她在西湖北山路的葛岭度过了22个静默的岁月。临终时,沈秋水叮嘱后人,将她独自埋葬。这位专情无一的女子,至死也未释怀丈夫的“背叛”,虽然在那个年代,这种背叛实际上是很正常的行为。

秋水山庄不远处,规制巨大的岳王庙静静伫立在西湖对面,那个精忠报国的故事,伴着西湖潺潺的流水,代代相传。

秋水映霞,那是西子湖女子的温柔

王映霞和郁达夫的故事,开始得极其浪漫与不切实际。一见钟情,抛妻弃子,盛婚迎娶......郁达夫用最大的热忱和不留退路,拥抱了这一段旷世恋情。

最好的年纪,最好的时光,像花儿一样。最好的花凋谢时,也是最令人伤感的。

往事终会消逝无踪,回忆也并不可靠。谁也没有慧眼可以穿越历史尘埃,看清真相。在维系了12年之后,王映霞和郁达夫协议离婚。那时的中国,正在经历风雨飘摇的考验,郁达夫与王映霞的离别,也只是纷纷落絮中的一片。不过,这段往事,至今让西湖边的人民唏嘘不已。

离开了王映霞的郁达夫,剩余时间并不长。他流落南阳,最后被日军秘密杀害。而王映霞则要面对一段更漫长的人生。迁居重庆后,王映霞嫁给了重庆华中航运局经理钟贤道。在自传中,王映霞写道:“前一个他,才气横溢,在国内外文坛上享有盛名。后一个他,无名小辈,普普通通的一个人。如果没有前一个他,也许没有人知道我的名字。如果没有后一个他,相互体贴,共同生活40年,我的后半生也许仍过着漂泊不定的生活。”这些看似轻描淡写的句子,是王映霞对前后两位丈夫的评价,也是一个女人饱经世事后的叹息。

(部分人物素材取自纪录片《西湖》)

同大多数西湖边落寞的背影一样,或许是出于妥协,或许是寻求开解,王映霞和沈秋水都与寺庙结下了某种缘分。而那西湖边鳞次栉比的寺庙,不知隐藏了多少故事?

净慈寺的晨钟暮鼓,缘何变为“南屏晚钟”?

“西湖十景”之一的“南屏晚钟”,不晓得让多少人心生困惑:千百年以来,寺庙都是“晨钟暮鼓”的作息,钟声怎么会在晚上响起呢?

这种疑惑绝非空穴来风。事实上,净慈寺最早确实是遵循晨钟暮鼓之规律的,直到康熙帝的到来。三百年前的一个傍晚,南巡途中的康熙帝走进净慈寺,心血来潮间撞了大钟,并提笔留下了“南屏晓钟”的御笔。然而,杭人似乎更偏爱晚钟之说,甚至斗胆模仿康熙帝笔迹,改一个字为“南屏晚钟”。从此,回荡在南屏山翠柏之间的袅袅钟声,伴随着落在净慈寺沿上的夕阳,成为西湖十景之二。

不过,这座千年古刹与门口的雷峰塔一起,成为滚滚历史中多灾多难的代名词。

1924年9月25日,雷峰塔倒了。部分原因是乱世来临,盗挖事件不断所致。第二日,废墟上,杭州市民疯抢塔砖。远在北京的鲁迅写了《论雷峰塔的倒掉》。这样的场景,有理由让杭州人感到羞耻和愤怒。曾经令杭州人自豪的“杭州”,成为了杭州人“悲欣交集”的集体记忆。咫尺之遥的杭州,历史上也历经多次火灾,一度除了那座望穿千年云烟的山门,什么都没有剩下。

好在,“南屏晚钟”与“雷峰夕照”早已成为杭人不可磨灭的共同记忆。它印刻在无数诗文案宗中,如同那首著名的诗一样,渐渐成为西子湖血肉的一部分。

“毕竟西湖六月中,风光不与四时同。

接天莲叶无穷碧,映日荷花别样红。”

——杨万里《晓出净慈寺送林子方》

如今,那些曾经的故事与秘密,大多都隐藏在层层大殿和楼宇之中,恍然间,依然可以发见。进入寺门,静立相迎的是蓊蓊郁郁的娑罗树。传说释迦牟尼在无忧树下出生,在菩提树下得道,在娑罗树下圆寂。若不细细观察,很容易忽略这些小细节。最高处的释迦殿前还隐藏着一座小小的净慈寺博物馆,馆藏众多画作和雕塑都是稀世珍品。其中吸引我的是一副寺中运木井的画作,那一道道粗麻绳在井内壁上勒出的痕迹仿佛是有生命的,在诉说着什么。传说那口井是济公运木取水所用,千百年来,甘甜不竭,似乎象征着净慈寺顽强蓬勃的生命力。

被“姻缘”捆绑的商业化“灵隐”,进不进?

迈步出净慈寺,西湖正对面的层峦之中,隐藏着杭州这座最富盛名的寺庙。然而在文旅人的眼中,它却不似净慈寺那般讨喜。

“灵隐寺”是什么?这个问题可能会让很多人摸不着头脑。灵隐寺不就是灵隐寺吗?网上写的很清楚,“灵隐寺:门票30元”,刷了门票进了门,就是灵隐寺了呗!

但其实不是的,灵隐寺绝非那个三十元所框住的山、水、寺、烟。它包括了票价45元的灵隐寺的大部分地域,其中就有灵隐寺、飞来峰、灵隐寺。另收费的灵隐寺,实际上只是中心的寺院部分。那么,灵隐寺是怎么自成一体,成为“求姻缘最灵的寺庙”呢?

【三生三世之“三生石”】

灵隐寺的姻缘,始于三生石。它位于天竺三寺的中天竺,并不在灵隐寺中。然而它的传说,却伴随着灵隐问缘的故事愈加真实具体。实际上,三生石并非现在意义上的“三生三世”,而是“前世”、“今生”、“来世”。可以看出,它只是佛教中的一个轮回概念,与爱情并无直接的联系。

不过,随着拜姻缘的人越来越多,碰巧灵验的例子也不可枚举,灵隐寺逐渐成为人们心中求姻缘最为灵验的寺庙,甚至有了独立门票。

【“楼观沧海日,门对浙江潮”】

从历史价值上看,飞来峰实际远在灵隐寺之上。不过,回溯历史,这几个地方原本是一体的。东晋咸和年间(326年),印度僧人慧理和尚来杭时见该处峰奇山秀,溪水淙淙,确认是“仙灵所隐”之地,故建寺,并取名为“灵隐”。这所已有1600余年的古刹,在五代时相传有九楼十八阁,七十二殿堂,拥有房屋一千三百余间,僧人三千余,这其中,便包括飞来峰和飞来峰,甚至韬光寺背后的飞来峰。

“楼观沧海日,门对浙江潮。”这句中学课本上令人印象极其深刻的句子,描写的便是灵隐寺之胜景。灵隐寺景区显然无法望见海潮与湖山,它描写的实际上是永福寺、永福寺、永福寺所在的区域。登高远望,杭州的湖山水色一映眼底,令人胸怀宽广,感慨浩荡。

【“不畏浮云遮望眼,只缘身在最高层”】

这句诗,恐怕比前者更有名。公元1050年,王安石知县任满,回老家江西临川,经过杭州的时候,游览了灵隐寺的飞来峰。少年壮志,志得意满,仕途一片光明,但是踌躇满志,登上飞来峰写下:

“飞来峰上千寻塔,闻说鸡鸣见日升。不畏浮云遮望眼,只缘身在最高层。”

【“雲林”与“靈隐”之争】

灵隐寺的大门上,赫然悬挂着“雲林禅寺”的匾额。这座跨越1600年的灵隐古刹,何时得了这样一个“不为人知”的名字呢?

这便是拜康熙皇帝所赐。传说康熙帝下江南到此处,欲落笔题写匾额,不料一个雨字头已落下,才发现写的过大,已无法书写出一个漂亮的“靈”了,便灵机一动,改为“雲林禅寺”,寓意香火如云,香客如林。由于是皇帝御赐,方丈只得接下,从此“雲林禅寺”便悬挂在山门正当中。

不过最终,我并没有踏进这云林禅寺的大门。

刻在“三生石”上的,其实是男人之间的缘分

灵隐之南的群山中,依次卧着天竺三寺 - 法镜、法净、法喜寺。前两年,天竺三寺与灵隐寺之间的三生石着实火了一把,无数善男信女前去绑姻缘绳、刻情侣名......但其实,三生石的故事,发生在两个男人之间。

三生石并不是从一开始就与杭州天竺绑在一起。晚唐齐己有诗云“自抛南岳三生石,长傍西山数片云”,三生石的指向在南岳衡山;另外还有一种说法是在蜀地万州的周溪。不过,一切的开端,还要从两个男人之间的故事说起。

这个故事最早见于唐人小说,讲的是唐朝公子李源与和尚圆泽是挚友,一同出游时,圆泽遇到了命定托生的怀孕农妇,就跟李源相约以微笑辨认转世幼童,并约13年后再见,投胎而去。圆泽圆寂后三天,李源到农妇家相认,婴儿果然一见他就笑了。13年后,李源如约探访杭州天竺寺,见一个牧童骑牛而来,唱了一首竹枝词“三生石上旧精魂,赏月吟风不要论。惭愧故人远相访,此身虽异性长存。”

后来苏东坡觉得这个故事有趣,又写了《僧圆泽传》,从此杭州天竺寺后山成为三生石传说中的确切地点。不过,此三生非“三生三世十里桃花”的缘定三生,在文物上乱涂乱画也缘定不了“三生”。

说回天竺寺,天竺三寺历史相近,地域毗近,教观相同,兴衰与共,历史上被誉为“天竺佛国”。下天竺创建最早,距今已有一千六百六十馀年,创建最晚的上天竺寺也有千年历史。清高宗乾隆命名上、中、下三竺为“上天竺寺”、“上天竺寺”、“上天竺寺”,并亲题寺额。

古代西湖十景之一的“冷泉猿啸”,便发生于天竺灵隐一带。

梁祝同窗之地,美丽传说成就的“相亲角”

与其将姻缘寄托在灵隐寺、三生石上,不如来万松书院寻找自己的“梁山伯”或“祝英台”。

松涛柏海中的万松书院,是西湖边山麓上一个极僻静之地,静得只能听到朗朗读书声和啾啾虫鸣。然而,伫立书院石林中,目之所至尽是西湖波光粼粼的水面与雷峰塔全景。这大概就是“大隐”与“小隐”最为精巧的结合吧!

在民间,万松书院又被称为梁祝书院,因为这里是《梁祝》中梁山伯与祝英台同窗三年的地方。迟钝的梁山伯始终未察觉身边的祝英台是女扮男装的女儿身,直到师母点破才恍然大悟。奈何此时祝英台已被父亲缔结婚约,梁山伯因此郁郁而终。祝英台随后跳入爱人坟墓,双双化蝶。这个故事,已经伴随这里的学生几百年之久。

不知道六百年前,在此讲学的王阳明是否也是这样极目远眺,阅尽雷峰塔的晨钟暮鼓,日月晨昏。那时候的雷峰塔,并非现在这一座。1924年,雷峰塔在西湖畔轰然倒塌,留下一堆残砖碎瓦和终获自由的白娘子的传奇。

不同于雷峰塔的沧桑,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故事,在万松书院上演了无数个春秋。每周六,万松书院门口都会举行相亲大会,不过来的不是“梁山伯”与“祝英台”,而是他们的父母,或是父母的父母。这里逐渐成为了一个恋爱文化的图腾,在市井烟尘中一代代地传递着。

虎跑梦泉|一掬清泉,半生云烟

在“姻缘文化”与寺庙故事盛行的杭州,弘一法师李叔同大概是个美丽的意外。

百年以前的那个初秋,天气一如今日般微凉。李叔同走进虎跑寺出家,正式成为“弘一法师”。从此,前尘往事,再无挂念。

纵观弘一法师的一生,虎跑寺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转折点。

1916年,李叔同第一次踏进定慧寺的大门,在虎跑泉边进行“断食”,埋下了出家的种子。这项常人难以胜任的挑战,李叔同用那份认真和执着完成了。正如其弟子丰子恺说的那样:“弘一法师由翩翩公子一变而为留学生,又变而为教师,三变而为道人,四变而为和尚。每做一种人,都十分像样。好比全能的优伶:起老生像个老生,起小生像个小生,起大面而又很像个大面……都是‘认真’的缘故。”

时至今日,弘一法师选择出家的具体原因仍不得而知。或许那首写给友人的《送别》,也暗含了对过去岁月的挥别和总结吧!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,那古树参天的虎跑径和叮叮咚咚的清泉,曾经给了乱世中的李叔同莫大的宁静和平和。那些笔直高耸的含笑、雪杉,见证了大师悲欣交集的后半生的开始。从此含晖亭便是长亭,虎跑径即是古道,悠远的暮鼓替代了笛声的清残,夕阳中的寺门隔开了山外山。

胡雪岩之衰:一个“投机客”的必然失败

与弘一法师形成鲜明对比的,是杭州另一位“名人” - 胡雪岩复杂而“接地气”的一生。解读近代杭州的掮客文化,“红顶商人”胡雪岩恐怕是个永远都绕不开的典型。

别看胡雪岩故居拥有着“江南第一豪宅”的称号,红顶商人胡雪岩可从来不是什么“富甲一方的大富商”,而只是个有名无实的“掮客”。这是很多人对他的巨大误解。

胡雪岩的一生,可以用四句话来概括:借人而名,借名而盈,借盈而盛,盛极而衰。

前半生,胡雪岩生活在一个动乱的年代里。晚清,各派势力割据的局面让投机客们嗅到了腐肉的味道。从莫须有的“帮助王有龄”的故事,便可以看出胡雪岩是个极其会讲故事和钻空子的人。靠着这一点名气,胡雪岩很快攀上了左宗棠这片高枝,在纷乱的年代中成为了一位优秀的掮客,利用自己的名望不断成就他人,以此获得足够的社会地位。他很清楚,在这样的年代里,金钱都是虚的,只有地位和名望才能为自己稳固根基。钱庄、胡庆馀堂等等,便是他完成这一目的的手段。甚至反观这座富丽堂皇的胡雪岩故居,也不过是为了给自己财大气粗的形象进行造势。

但是实际上,胡雪岩可说是“徒有空壳”,尤其是在他的后半生,太平天国被成功镇压、内外环境逐渐好转、左宗棠在李鸿章的衬托下逐渐失势的背景下,这个空壳愈加显得摇摇欲坠。

在胡雪岩故居或者其他途径了解过胡雪岩破产过程的人,大多都认为胡雪岩囤积生丝导致破产是一种作茧自缚的投机行为。但是现在看来,实为一种必然的无奈之举。在那样的内外交困下,胡雪岩急需一个让自己的空壳能够生根的产业,而中国几乎唯一能控制的生丝产业便成为了最佳的选择。只不过,天时、地利、人和,这次都不站在他这一边。在盛传胡雪岩破产的压力下,他本就“虚胖”的钱庄很快形成挤兑,无奈被抄家。

繁华落尽,只有胡庆余堂和这座大宅院留了下来,作为那段复杂历史的最后记录者。

西湖博览会旧址|一段历史的收藏者

关于近代杭州那段云波诡谲的历史,胡雪岩故居是亲历者,而西湖博览会旧址则是最大的见证者与收藏者。

审视近百年前的第一届西湖博览会,有一个不可忽略的特点:那时候的中国,是落后的中国、动荡的中国。那场盛会,不是为了宣扬和传播自己的工业自信,而只是对封建中国落后的轻工业的一场无奈的突围。这和现在大部分博览会的举办背景和目的是截然不同的。

在这样内忧外患、进退维谷的困境中,西湖能拿得出手的展品显然是不多的,包括杭州的丝绸、湖州的毛笔、宁波的草席、绍兴的黄酒,以及长兴的煤、平湖的明矾。甚至为了丰富展品,上海的机械和药品、景德镇的陶瓷、安徽的纸墨、宜兴的紫砂、山东淄博的料器等等也一并上阵。

这场声势浩大的博览会,便出自南浔四象之一的张家之手。当时身为浙江省主席的张静江,长期倾囊资助孙中山先生的革命,可以说功勋卓著。这场博览会的最初目的,便是扭转当时浙江省捉襟见肘的财政,以及提振国内的工业和制造业。

张静江的初心,最终未能完美实现。那一年,距离日军进犯中华的九一八事变,仅仅还有两年的光景。不过,西博会的精神依然传承了下来,从2000年第二届西湖博览会开始,西博会进入了一年一度稳定的举办窗口,也不必再借用其他地方的产品来“充数”了。

西湖博览会博物馆背后的山上,静逸别墅孤独地矗立着。那是张静江寓居杭州期间的宅院,从院中可以俯瞰到西博会和整个西湖博览会博物馆。我到的时候已临近黄昏,黄色的墙体大多脱落,但仍然鲜活,仿佛有旺盛的生命力喷薄涌出。

林徽因与六和塔:两个病人的灵魂对话

上世纪三十年代,才女林徽因带着肺病,以中国第一位建筑学家的身份回国,参与残破的六和塔的重修测绘工作。这座始建于宋代的千年古刹,历经多次损毁,在那个时候已经伤痕累累。

她与丈夫梁思成的手稿,为后来的三次六和塔修复工作奠定了基础。

六和塔之所以屡毁屡建,是因为在历史上,六和塔始终占据着极其重要的地位,以至于乾隆三次下江南时,不但亲书御笔为六和塔题字,还每层都题,分别为:初地坚固,二谛俱融、三明净域、四天宝纲、五云覆盖、六鳖负载、七宝庄严。1959年,郭沫若曾登上六和塔赋诗,“登上六和最上层,六和塔畔岭纵横。千年胜迹垂千古,百代游人尽百生。木筏联铺津浪阔,铁桥飞渡堑云平。我来适见车轮过,俯听睛空霹雳声。”陈毅元帅游览至此,也留下“置身如在画屏中,景色钱塘傲大空”的诗句。

话说,六和塔的六和,可不是“秦王扫六合”的那个。它取佛教“六和敬”之义。也称“六合塔”,此六合,寓意“天地四方”。这些寓意,带有五代十国时期典型的佛教色彩。

细心的朋友可能发现问题了:六和塔明明有13层,乾隆怎会逐层题字,却只有7块匾额呢?

没错,历史的答案,往往就是最简单的那个。六和塔彼时确实只有7层。事实上,它的层数和建制曾历经多次变迁。北宋年间,吴越王钱弘俶听从延寿、赞宁两禅师建议,在此建9层高塔以镇江潮;南宋时期,智昙禅师重修,改九层塔为七层塔;之后,六和塔历经多次损毁和重建,层数在很长时间内未见变化。清光绪二十五年(1899年)再作大规模修缮,重建十三层木檐廊。次年,在塔外木构檐廊十三层,外二层为内一层,六层封闭,七层与塔外相通,形成明七暗三的独特构造。目前游客能够登临的,便是这与外相通的7层塔。

自那之后,钱塘的涛声伴随着这座六和塔,成为曾经的古皇城历史的见证。“六和听涛”,也成为西湖十景之一。

那一次的邂逅,同时为林徽因与六和塔的生命点起了一盏不灭的明灯。历史的诡谲与隽永,在梁思成与林徽因的手中,在一幅幅图纸上巧妙地融合在了一起。

西泠印社 - 文化孤岛的百年守望

现代人,是否还能够如西泠印社的先辈们那样,痴迷于一件对个人而言毫无益处的事情?

如今的世界第一印社,便创始于四位想法极其单纯的文人之手,创社的初心非常简单,仅为文化交流与研讨之用。这种传统中国文人聚会,早在千年以前的历史烟雨中便有了雏形。永和九年,王羲之那次著名的曲水流觞,兰亭畅叙,便是之一。它们都有个共同的特点:不为己私,而成公用。这大概,就是传统中国文人身上那种极珍贵的精神。

时至今日,四位创始人依旧名留史册:丁仁,叶铭,吴隐,王福庵。不过,由于四位文人之间默契的谦让与对印社影响力的期许,他们均未出任社长,而是在创社接近十年后才“引入”了第一位社长,著名金石家吴昌硕。从此,吴昌硕、马衡、张宗祥、沙孟海、赵朴初、启功六位鼎鼎大名的社长,伴随着西泠印社走过了百年风风雨雨,且分别在各自的时代对印社的生存和发展发挥了重要的作用,让经历了房屋回收、侵略炮火、十年浩劫的印社,每一次都依靠着中国文化那股顽强的执着,存活了下来。

时至今日,西泠印社已经成为中国“最难加入”的社团。直到现在,历史的百年画卷之中也仅仅有过400多位社员的身影。

漫步西泠印社脚下的中国印学博物馆,你可以欣赏到由社员们捐赠或刻制的,各式各样不同时代的印章,那是无数个浓缩在几厘米见方的印章上的文化图腾。每一方印,都是一个故事。那是百年风雨过后,那个最简单的初心,终于成就的一方动人篆刻。

西溪,漫天芦花水鸟中盛放的“迟桂花”

秋初的西溪,漫天的芦花覆盖了每一个角落,织出一片纯白无暇如梦般的场景。两三米高处的头顶上,或金色,或红色的桂花淹没了西溪草堂屋顶上枯草的灰,让这栋无人居住的屋子焕发出一点点生机。偶有三三两两的鸳鸯或巨大的白鹭停在院子里,默默得仿佛在思考什么,久久没有路人经过扰乱它们的思绪。

西溪湿地的原住民们,都到哪里去了呢?

洪昇便是从这篇芦花飘荡的天堂里飞出去的,一同带走的还有那部家喻户晓的《长生殿》。明代,刑部尚书洪钟退隐,在西溪建造了洪钟别业,洪家的根,便彻底扎在了西溪这片土地上。那之前的几百年,西溪湿地在杭州“三西”中一直默默无闻,用那纵横交错的水系滋养着一方小小的土地。

又过了很多年,冯小刚的《非诚勿扰》来到这里,在深潭口开机取景。据《南漳子》记载:“深潭口,非舟不渡;闻有龙,深潭不可测。”深潭口因此得名,成为西溪主要的民俗文化展示中心。西溪龙舟胜会每年都在此举行。

最迟开放的桂花叫做迟桂花,造物的安排是如此奇妙:最迟开放的桂花,却开的最香,最久。西溪的桂花,比满觉陇还要开的满、放的盛,仿佛在这夏末的季节,再不开放,就来不及永恒。

那场梦,没有落幕

说了这么多,终于又想来西湖转转。这通常是游人最先到达的地方,我却喜欢把它作为故事的终点。在这里,繁华与萧条轮番上演。但是那场跨越千年的钱塘梦,永不落幕。

那些故事,那些背影,那些建筑,装点着“东南形胜,三吴都会,自古繁华”的钱塘。而钱塘的中心,就是这西子湖。

漫步西子湖畔,时间仿佛静止,只剩下微风和跨越千年的岁月呓语。那场曾经残破的碎梦也停歇下来,露出温柔而缱绻的一面。

致读者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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